超高强度钢一般指屈服强度高于1.38 GPa或抗拉强度大于1.47 GPa的钢材料，此外，还需兼顾适当的韧性。超高强度钢因具有高强度、高韧度的优点，被广泛应用于航空、航天、海洋、能源以及国防装备领域，是高端制造业的核心材料^[1]。

G54钢是我国自主研制的一种新型二次硬化超高强度钢，屈服强度极高，具有较高的潜在应用价值。秦玉荣等^[2]采用分离式霍普金森压杆（split Hopkinson pressure bar，SHPB）研究了G54钢的动态压缩性能，获取了G54钢在5 000 s^–1应变率以内的动态应力-应变曲线及应变率敏感性能。冯九胜^[3]对包含G54钢在内的4种超高强度钢开展了冲击韧性试验和平面应变断裂韧性试验，对其冲击功、平面断裂韧度和断口形貌进行了分析和比较。

目前，针对G54钢的材料性能研究多集中于中低应变率范围，缺乏对高应变率及高压条件下材料性能的系统研究，限制了其在强冲击、高应变率及高压条件下的应用性能预估。为此，亟需对G54钢开展动高压性能实验研究以评估其动态力学性能。动高压性能研究中最常用的是飞片对称碰撞方法^[4]，即通过火炮、气炮或磁驱动等加载平台驱动飞片高速撞击试样^[5–7]，产生平面冲击波，通过测量平面冲击波的相关参数获得样品的动高压特性。平面冲击波的测量方法包括锰铜压力计方法^[8]、电容器方法^[9]及自由面速度测量方法^[10]等。本研究拟采用火炮加载，通过自由面速度测量方法，获取G54钢在10⁴～10⁵ s^–1应变率范围、13～23 GPa冲击压力条件下的动高压材料性能。对碰撞后的样品进行回收，观察样品的层裂现象，通过对层裂面开展金相分析，获得G54钢的层裂断裂主导因素，以期为G54钢材料的高压性能研究及应用推广提供实验数据支撑。

1.   实验方法

1.1   实验原理

根据冲击波理论，冲击波间断面两侧满足质量、动量和能量守恒关系，可以得到

式中：ρ₀、ρ_a分别为冲击波阵面前、后的材料密度，D为冲击波波速，u₀、u分别为冲击波阵面前、后的粒子速度，p₀、p分别为冲击波阵面前、后的压力，E₀、E_a分别为冲击波阵面前、后的内能。测量ρ_a、D、u、p和E_a 这5个参数中的任意2个，就能确定冲击方程组的解。本研究采用自由面速度测量方法，测量D和u 2个参数，从而获得冲击波状态参数，完成材料的动高压特性研究。采用与样品相同材料的飞片进行对称碰撞，典型碰靶及层裂发生过程如图1所示。

图  1  飞片撞击靶板发生破坏的过程

Figure  1.  Failure process of target plate under flyer impa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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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给出了样品及飞片内各过程的应力-速度（σ-v）曲线。当t<0时，即撞击发生前，靶片处于静止状态，飞片和弹托以同一速度向靶片运动，处于状态A；t=0时，飞片撞击试样（靶片），在飞片和靶片中同时产生反向运动的2组相同结构的压缩波系，包含弹性波和冲击波，若冲击速度足够高，冲击波后还将跟随相变波，其中，OB为弹性前驱波，状态B对应的应力即为Hugoniot弹性极限，BC为冲击波。上述压缩波到达试样自由面时，将从自由面反射稀疏波CD，状态D对应的背表面粒子速度达到最大值。由于飞片直接黏结在实心弹托上，压缩波到达飞片背面的卸载波并不完全卸载到O，而是卸载到状态E，飞片的波阻抗为基板的10倍以上，状态C到状态E的卸载波可以卸掉大部分的压应力。此外，波在基板内往返一次的时间远大于实验过程，因此，不影响实验信号的解读。从飞片和靶片背表面反射的稀疏波在靶片中心位置相遇，形成拉应力区域，一旦拉伸应力超过材料破坏要求的阈值且作用时间足够长，材料内部即可发生层裂破坏，出现裂缝，同时向裂缝两边传播拉伸波DF及EG，状态F和状态G对应的应力即为层裂强度，对应的速度差即为裂缝拉开的速度。

图  2  碰靶过程的σ-v曲线

Figure  2.  σ-v curve for impact target proc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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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实验装置

本实验在57 mm口径火炮上进行，实验装置如图3所示，装置实物如图4所示。将薄片状的G54钢飞片安装在弹托上，实验弹托为低阻抗的轻质材料。利用57 mm口径火炮将弹托发射至终点弹道速度v，撞击薄片状、厚度为飞片厚度的2倍、直径略小于飞片直径的G54钢样品。将样品安装在炮口的弹托上，并在样品的后方和侧面布置测速探头，分别测量样品的自由表面粒子速度和飞片撞击速度。

图  3  实验装置示意图

Figure  3.  Schematic diagram of the experimental dev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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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4  实验装置实物

Figure  4.  Photograph of the experimental dev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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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结果与分析

2.1   常温常压参数

通过粒子速度波形可以反推材料的冲击响应性能，为了实现这一目的，需要首先获得材料的常温常压参数。采用排水法测量密度，超声回波法确定纵波和横波波速，从而反推弹性模量、泊松比、体波波速等参数。在一维应变条件下，纵波波速为

横波波速为

体波波速为

从而反推出泊松比

式中：$\rho$为密度，E为弹性模量，$\nu$为泊松比，${C}_{\mathrm{L}0}$为纵波波速，${C}_{\mathrm{T}0}$为横波速度，C₀为体波波速。实测结果如表1所示。

表  1  常温常压下G54钢的材料参数

Table  1.  Parameters of G54 steel at room temperature and pressure

$\rho /(\mathrm{k}\mathrm{g}\cdot{\mathrm{m}}^{-3})$	${C}_{\mathrm{L}0}/(\mathrm{k}\mathrm{m}\cdot{\mathrm{s}}^{-1})$	${C}_{0}/(\mathrm{k}\mathrm{m}\cdot{\mathrm{s}}^{-1})$	E/GPa	${C}_{\mathrm{T}0}/(\mathrm{k}\mathrm{m}\cdot{\mathrm{s}}^{-1})$	$\nu$
7 970	5.777	4.555	194.77	3.077	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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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自由面粒子速度

本研究获得了660～1431 m/s飞片速度下G54钢样品的自由面粒子速度波形，如图5所示。各自由面粒子速度曲线中均可观察到典型的弹性前驱波、塑性冲击波（相变冲击波）以及层裂卸载波形，与图1和图2所示的分析波形一致，除660 m/s弹速的实验未产生相变外，其他实验中G54钢材料都发生了相变，可观察到相变逐步完成及相变波速不断提升的过程。

图  5  自由面粒子速度波形汇总

Figure  5.  Summary for free surface particle veloc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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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动高压特性数据处理

参考典型波形试验^[11]中各物理量的含义及数据处理方法，对实验结果进行处理。典型波形及各物理量的含义如图6所示。

图  6  典型波形及物理量含义

Figure  6.  Typical waveforms and meanings of physical quantit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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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goniot弹性极限${\sigma _{\rm{HEL}} }$为

式中：C_e为弹性前驱波波速，可由常温常压下的纵波波速C_L0代替；u_HEL为弹性波阵面两侧的粒子速度间断，为自由面粒子速度波形中的Hugoniot弹性极限对应的速度拐点的1/2。

层裂强度为

式中：u_max为自由面粒子速度的最大值，u_spall为层裂信号第1个谷底的粒子速度。

发生冲击相变的压力为

式中：${\sigma }_{\mathrm{p}\mathrm{h}\mathrm{a}\mathrm{s}\mathrm{e}}$为发生冲击相变的压力，C_pl为塑性波速，u_p1为相变拐点对应的粒子速度。塑性波和相变波的波速由探针测得的波形到达时间计算获得。

结合之前获得的密度及声速等材料参数，反推获得材料冲击响应参数，如表2所示，其中：D_PT为相变后的冲击波速，u_p2为相变后的粒子速度。

表  2  数据处理结果

Table  2.  Results of data processing

No.	v/($\mathrm{m}\cdot{\mathrm{s}}^{-1})$	${\sigma }_{\mathrm{H}\mathrm{E}\mathrm{L}}/ \mathrm{G}\mathrm{P}\mathrm{a}$	${\sigma }_{\mathrm{p}\mathrm{h}\mathrm{a}\mathrm{s}\mathrm{e}}/\mathrm{G}\mathrm{P}\mathrm{a}$	${\sigma }_{\mathrm{s}\mathrm{p}\mathrm{a}\mathrm{l}\mathrm{l}}/\mathrm{G}\mathrm{P}\mathrm{a}$	$D/ (\mathrm{k}\mathrm{m}\cdot{\mathrm{s}}^{-1})$	$u/(\mathrm{k}\mathrm{m}\cdot{\mathrm{s}}^{-1})$	${D}_{\mathrm{P}\mathrm{T}}/(\mathrm{k}\mathrm{m}\cdot{\mathrm{s}}^{-1})$	$u_{\mathrm{p}2}/ (\mathrm{k}\mathrm{m}\cdot{\mathrm{s}}^{-1})$
1	660	3.147 5		5.824 7	4.820	0.306
2	880	3.058 6		5.067 9	5.041	0.315
3	928	3.357 4		6.540 7	5.088	0.335
4	1 026	3.339 8	13.50	7.394 6	4.886	0.342	3.447	0.474
5	1 127	3.591 1	14.55	8.198 5	5.277	0.340	3.938	0.530
6	1 231	3.443 5	14.22	8.175 8	5.274	0.333	4.182	0.589
7	1 245	3.374 9	13.79	6.075 5	5.106	0.329	4.264	0.597
8	1 431	3.155 5	14.54	6.266 5	5.028	0.352	4.673	0.6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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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实验数据，获得G54钢的Hugoniot弹性极限${\sigma }_{\mathrm{H}\mathrm{E}\mathrm{L}}$=3.308 5 GPa，层裂强度${\sigma }_{\mathrm{s}\mathrm{p}\mathrm{a}\mathrm{l}\mathrm{l}}$=6.693 GPa。相较于类似的高强合金钢，如无钴合金钢（Hugoniot弹性极限为2.35 GPa、层裂强度为4.07 GPa）^[11]和AF1410（Hugoniot弹性极限为2.74 GPa、层裂强度为4.67 GPa）^[12]，G54钢的屈服强度和层裂强度皆有明显提升。

对G54钢的冲击波速度和粒子速度按照相变前和相变后进行分段线性拟合，可以得到相变前和相变后材料的冲击波速度-粒子速度（D-u）关系，如图7所示。冲击波速度与粒子速度的线性关系可以表示为

图  7  冲击波速度-粒子速度关系

Figure  7.  Shock wave velocity versus particle veloc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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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中：D和u的单位均为km/s。

2.4   层裂片金相分析

实验中获得了典型的层裂信号，对层裂片进行了完整回收，回收的飞片及样品形貌如图8所示，可以看出，样品沿厚度中线附近层裂，层裂面上有明显的韧性断裂痕迹。

图  8  回收飞片及样品形貌

Figure  8.  Morphology of the recovered flyer and samp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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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回收样品进行了金相分析，典型结果如图9所示。当飞片速度为660 m/s时，样品层裂面附近未观察到绝热剪切相关的层裂破坏，仅观察到微孔洞和孔洞聚合，说明破坏前经历了微塑性变形，损伤迅速钝化，最终以微孔洞聚合的韧性破坏为主。当飞片速度增大到880 m/s时，样品层裂面附近既存在微孔洞聚合主导的韧性破坏，也存在微孔洞通过绝热剪切带连接聚合后形成的损伤带，表明此时2种韧性损伤机制处于竞争状态。当飞片速度进一步增大到1245 m/s时，层裂面的绝热剪切相关性进一步增强，主层裂附近观察到未充分扩展的绝热剪切白亮带，表明此时层裂损伤已经转变为由绝热剪切主导的韧性损伤。当飞片速度达到1431 m/s时，层裂面两侧均可观察到明显的绝热剪切亮带。

图  9  回收样品的金相照片

Figure  9.  Metallographic photograph of recovered sam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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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结　论

通过开展G54钢的飞片对称碰撞实验，获得了飞片速度为600～1400 m/s、冲击压力为13～23 GPa条件下，G54钢的典型冲击相变及层裂信号，得到以下主要结论：

(1) G54钢的Hugoniot弹性极限${\sigma }_{\mathrm{H}\mathrm{E}\mathrm{L}}$=3.308 5 GPa，层裂强度${\sigma }_{\mathrm{s}\mathrm{p}\mathrm{a}\mathrm{l}\mathrm{l}}$=6.693 GPa，较类似材料强度有显著提升；

(2) G54钢在352～472 m/s粒子速度范围内存在显著的相变过程，相变前后的状态方程参数存在显著差异，按照相变前和相变后进行分段线性拟合，得到G54钢的D-u关系在相变前为D=4.524+1.636u，相变后为D=1.051+5.278u；

(3) 通过对回收样品进行金相分析，可以明显观察到G54钢的层裂损伤主导机制从微孔洞聚合的韧性损伤向绝热剪切主导的韧性损伤转变的过程。

实验结果可为G54钢的高压性能研究及应用推广提供数据支撑。